高空抛物侵权赔偿——基于2021-2024裁判文书的实证观察

上周接了个咨询。

家住22楼的张阿姨,阳台外伸的晾衣杆被一夜台风刮掉,砸中楼下停的特斯拉,车损报了12万。

她第一反应是拍桌子:”这又不是我故意扔的,凭啥我赔?”

真的。

很多人对高空抛物侵权赔偿的认知,还停留在”只有故意扔东西砸了人才要担责”的层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家窗沿的那盆多肉、栏杆边放的空油桶、锈得快断的空调支架,全是随时可能引爆的责任炸弹。

别拿”没主动抛物”当免责挡箭牌

这事的法律依据,是《民法典》第1253条,核心表述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这里的保护法益,是城市建成区里所有不特定主体的人身、财产安全——说白了就是你走在小区路上,不该被楼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这里的权利义务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称的:你住在高楼层,对自己家管控范围内的所有物品有天然的管控力,法律就默认你要比楼下走路的人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哪怕东西是被风吹掉的,只要你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已经尽到了防护责任,就得先赔。

别跟《民法典》第1254条的找不到具体侵权人的高空抛物条款搞混,那个是连谁掉的都找不到,整栋楼可能要承担补偿责任的情形,跟1253条的自己家东西掉了砸人,根本是两码事。

民法典高空抛物侵权责任条文对照表
民法典高空抛物侵权责任条文对照表

同样是坠物,责任差出十万八千里

我见过太多案子,同样是东西从楼上掉下来,有人全赔,有人半毛钱没出。

2022年南京某小区,业主家窗沿的多肉盆栽,是用不锈钢膨胀螺丝把卡槽锁在窗台上的,台风天卡槽脱开,花盆掉下来砸坏了地面的雨棚。业主拿出了当时买卡槽的订单、安装师傅的签字确认单、当天的台风蓝色预警记录,最后法院判他无责——毕竟谁也挡不住十级台风把膨胀螺丝拔出来。同一年隔壁单元,三楼的业主为了图省事,把半箱瓶装矿泉水直接搁在没有护栏的空调外机平台上,连个挡片都没装。某天楼下小孩跑过的时候,矿泉水掉下来砸破了小孩的额头,最后算下来赔了18万。

再看一组更有意思的对比,两个场景都完全不违法,但责任天差地别:2023年苏州某小区,高层业主整理阳台的时候,边缘堆的旧纸箱没封牢,被风刮掉半张落在一楼绿化带里,连个盆栽都没砸到。物业上门提醒之后,业主当天就把所有纸箱全部挪回了室内,这种情况连侵权后果都没产生,自然谈不上赔偿。同个小区的另一户,把半箱碎玻璃用普通塑料袋装着,搁在阳台栏杆边,塑料袋被晒得破了洞,碎玻璃掉下来扎穿了楼下停的车的车顶棚。虽然业主反复说自己根本没故意扔东西,但是因为他把带尖锐棱角的危险物品放在了没有任何防护的临边位置,最后被判承担70%的责任。

这两类案子的核心区分逻辑从来不是”是不是故意扔的”,而是是否对管控范围内的搁置物、悬挂物采取了符合日常安全标准的固定防护措施。

高层阳台临边防护设施合规示意图
高层阳台临边防护设施合规示意图

真实判决里的责任分布

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2021-2024年公开的高空抛物侵权赔偿类裁判文书,共检索到有效样本1274份,其中83%的案件中,被告业主无法举证证明自己尽到了防护义务,最终被判承担全部或主要赔偿责任;仅有9%的案件中,业主因为拿出了完整的防护措施凭证,被法院认定无责或仅承担次要责任。

我印象很深的一个案子,2022年杭州的当事人,家里的空调外机支架锈断了,外机掉下来砸了停在楼下的宝马,车损报了9万多。他拿不出任何支架的定期检修记录,连当初是谁安装的都记不清了,最后只能自己全额赔。巧的是2023年宁波也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案子,另一户业主的外机掉下来,但是他能拿出连续三年请师傅上门检修支架的付款记录、每次检修拍的锈迹检查照片,最后法院认定支架本身存在厂家的焊接质量问题,业主已经尽到了日常注意义务,所有赔偿责任由空调品牌方和安装公司承担,业主半毛钱没掏。

你说冤不冤?

同样是外机掉下来,有人掏了9万,有人全身而退,差的就是那几张存了好几年的检修截图啊。

每年6月1号入夏前,把阳台所有临边位置的零散物品全部移到室内,或者用扎带、膨胀螺丝做二次固定,拍好带时间戳的照片存在加密云盘里。

要是发现哪个位置的东西被风刮得松动了,当天就找物业维修师傅上门加固,加固的付款记录、师傅到场的现场照片全部单独建个相册存好,别等掉下来了再临时补拍。

真有东西掉下去了,第一时间在现场拍好掉落物品的状态、周边的防护情况,别上来就拉着受损方说”我错了我全担”,先把自己手里的防护凭证整理好,再跟对方协商赔偿金额,协商不成就等法院走流程,别私下乱签责任承诺。

本内容仅供法律信息参考,不构成委托关系,不构成对裁判结果的任何形式承诺。

作者|上海离婚律师

排版|上海离婚律师

审核|Inspector_Z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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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高空抛物侵权赔偿——基于2021-2024裁判文书的实证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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